沿着五里河往东走,河岸边的柳树刚抽出新芽。三月末的风还带着凉意,吹过杞县县城的老街,卷起几片枯叶。我站在五里河桥上,看河水缓缓流过——这水从傅集方向来,绕过几个村子,最后汇入惠济河。桥头卖烧饼的老李头说,他爷爷那辈人管这条河叫“忧河”,因为河边住着个总爱发愁的古人。
杞县人讲“杞人忧天”,不是笑话,是根。县文化馆的老张告诉我,真正的“杞人”故事就发生在这片土地上。两千多年前,杞国人在黄河边的沙土地上耕种,怕天塌、怕地陷,那是农业文明里最朴素的生存焦虑。五里河村的老赵头抽着旱烟,眯起眼睛说:“咱这儿的人,骨子里就带着操心命。操心庄稼旱了,操心孩子考学,操心外头打工的娃吃得好不好。”这种忧患,成了杞县人文故事里最鲜活的底色。

从五里河往南走十五里,就是傅集。傅集的集日热闹,卖粉条的、卖焦枣的、修鞋的,吆喝声混在一起。我在集上碰见从郑州回来的小刘,他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工作,每年清明才回来一趟。“在郑州听不到‘恁咋啦’这种土话,怪想得慌。”他说着,买了两斤本地红薯粉条,说是要带回城里。五里河的水养出的红薯,做成的粉条劲道,这是他在外头买不到的乡愁。
杞县的方言里有种独特的味道。“吃罢饭”说成“吃罢饭咧”,“不知道”说成“不咋着”。五里河中学退休的孙老师写过一本小册子,记录杞县方言的变迁。“以前孩子放学,路上喊‘搁那儿玩会儿’,现在都讲普通话了。”孙老师叹气,又笑起来,“但逢年过节,家家户户炸麻叶、蒸枣馍,这些老手艺还在,乡愁就断不了。”
五里河的水声哗哗,像在念叨旧事。傅集的老戏台拆了,但逢年过节还有人搭台唱豫剧。唱《朝阳沟》的选段时,台下老人跟着哼,年轻人举着手机拍。杞县人文故事里,戏是个重要角色。老戏迷王大爷说:“咱杞县人爱听悲戏,哭戏最带劲。为啥?因为骨子里懂得苦中作乐,也懂得忧患里头藏着希望。”
我站在五里河村口,看夕阳把河面染成金黄。远处传来收破烂的吆喝声,用杞县话喊:“收——旧冰箱旧彩电咧——”这声音穿过麦田,穿过杨树林,落在河面上,又被风吹散。杞县五里河的往事,说到底,就是一群操心的人,在黄土地上过了一辈子,把忧患活成了日子,把乡愁酿成了河水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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