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中旬，豫东平原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。我站在杞县五里河镇的瓜田边上，热浪从脚底往上窜，但心里头却透着一股子清凉——眼前这片西瓜地，正是今年夏天老街人消暑的“法宝”。
五里河镇的老把式老李头蹲在田埂上，随手敲开一个西瓜，“咔嚓”一声，红瓤黑籽露出来，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。他递过来一块，咬下去，甜得嗓子眼儿都发紧。“这瓜，用的是咱杞县本地的老品种，不打膨大剂，自然熟。”老李头说话带着浓重的杞县口音，“五里河的沙土地，种西瓜最合适，白天晒得透，晚上凉得快，糖分攒得足。”
顺着五里河往北走，就是杞县老街。这条街不长，但热闹得很。下午四点，日头稍微偏西，老街两边的树荫底下就摆出了西瓜摊。摊主们大多是附近村子里的，开着三轮车，车上堆得满满当当。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切瓜的“咔嚓”声，混在一起，成了老街夏日最熟悉的背景音。
“这瓜咋卖？”一个穿着背心的大爷停下来问。
“一块五一斤，自家地里种的，保甜。”摊主一边说，一边熟练地切下一小块让大爷尝。大爷嚼了两口，点点头：“中，给我挑两个大的。”
在杞县，夏天不吃西瓜，就像过年不吃饺子一样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老街人管这叫“消暑的标配”。从早到晚，谁家桌上没摆着半个西瓜，那都不算过夏天。尤其是傍晚，凉风一起，街坊邻居端着茶缸子、搬着小马扎，聚在门口，一边啃西瓜一边扯闲篇。小孩子吃得满脸都是西瓜汁，大人就笑骂一句“吃个瓜都跟打仗一样”。
说到杞县，外地人最先想到的可能是“杞人忧天”这个典故。但本地人更爱念叨的是自家的农产品。除了五里河的西瓜，杞县蒜薹也是响当当的招牌。每年春天，蒜薹上市的时候，老街上的收购点排起长队，外地来的大货车一辆接一辆。蒜薹脆嫩、味道足，炒肉丝、凉拌都行，是杞县人餐桌上的常客。而到了夏天，五里河的西瓜接上茬，填补了蒜薹之后的空档，让杞县农产品的“接力棒”一直传下去。
我跟着老李头又跑了几个村子。在傅集镇，碰见正忙着装车的年轻人小陈。他大学毕业后没留在城里，回乡搞起了电商。“以前西瓜只能拉到集市上卖，现在通过网店，能发到北京、上海。”小陈一边打包一边说，“咱杞县的西瓜，口碑做出来了，回头客多得很。”他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订单，“你看，今天又接了三十多单。”
站在田埂上，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西瓜地，我突然明白了老街人说的“清凉密码”是什么——不是空调房里吹出来的冷气，而是这块土地上长出来的、带着阳光味道的甜。是沙土地里长出的西瓜，是老街树荫下的吆喝声，是街坊邻居围在一起啃瓜的烟火气。
五里河的西瓜熟了，杞县老街的夏天也就有了魂。你要是这会儿来杞县，别光顾着逛老街，往五里河方向走一走，找个瓜田边的摊子，买上两个西瓜，找棵大树底下坐着，啃上一口——你就懂了，什么叫“杞县的夏天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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