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老街的青石板路上已经响起了脚步声。我推开出租屋的铁门，拐过两条巷子，老郑头的豆腐脑摊前照例排着七八个人。铜锅里的豆浆咕嘟咕嘟冒着泡，蒸汽把路灯的光晕染得朦朦胧胧。老郑头认得我，也不问，直接往碗里舀了两勺卤汁，又抓了把香菜撒上去——他知道我爱吃这口。
“小陈，你那个直播间今天还播不？”老郑头一边给客人打包，一边扭头问我。我嚼着油条含糊地应了一声。去年秋天，我在老街东头租了个铺面做电商仓库，专门卖杞县本地的农产品。傅集的蒜薹、五里河的西瓜、高阳的粉条，还有杞人忧天典故里传下来的老手艺——手工腐竹。刚开始村里人都觉得我不务正业，放着城里的大公司不待，跑回来捣鼓这些。
可我心里有本账。杞县地处豫东平原，土质好，种出来的蒜薹又脆又甜。以前乡亲们只能拉到县城集上卖，碰上行情不好，一斤蒜薹换不来一碗烩面钱。我琢磨着，既然城里人讲究原产地直供，那咱们为啥不把杞县的味道直接送到他们家门口？
说干就干。我联系了在郑州做电商的朋友，又找村里几户种蒜薹的大户签了收购协议。头几个月确实难，直播间里经常就三五个人。我对着镜头掰蒜薹、切西瓜，讲杞人忧天的典故，讲老街的早市。有一次直播到凌晨两点，突然有个上海的大姐下单了十斤蒜薹，还留言说“看你们那的早市，想起小时候了”。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这事能成。
现在我的仓库已经搬到了老街中段，雇了七八个打包工。每天早上六点，快递车准时来拉货。老郑头的豆腐脑摊成了我的临时早餐点，我蹲在路边吃，他一边忙活一边跟我唠嗑：“你那个直播间，什么时候也卖卖我家的豆腐脑？”我笑着说：“叔，豆腐脑没法快递，但咱们可以卖配方，卖故事。”
五里河的西瓜上市那阵，我做了个专场。镜头架在地头，我切开一个沙瓤西瓜，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。评论区炸了锅，有人问能不能发顺丰，有人问有没有礼盒装。那场直播卖了三百多单，村里的大爷大妈围过来看热闹，有个大爷说：“恁这娃儿，比俺去集上卖得还快。”
生意慢慢上了轨道，但问题也来了。快递成本高，包装损耗大，有时候蒜薹发过去蔫了，顾客退货。我跑了好几趟郑州，跟快递公司谈合作，又换了加厚泡沫箱。现在损耗率降到了百分之五以内，回头客越来越多。杞县商务局的人来找我，说想把我这当成电商示范点。我寻思着，要是能把傅集的蒜薹、五里河的西瓜、高阳的粉条整合成一个品牌，统一包装、统一发货，那才叫真本事。
老街的清晨依旧热闹。卖胡辣汤的、卖烧饼的、卖菜秧子的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我端着豆腐脑碗，看着青石板路上来来往往的人，心里盘算着今年的计划。杞县生活随笔里记下的这些烟火气，如今成了我直播间里最动人的文案。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顾客，下单时总爱问一句：“你们那的早市，现在还有卖糖糕的吗？”
有啊，怎么没有。老街西头的张婶，炸糖糕的手艺传了三代。我琢磨着，下回直播，就把镜头架在张婶的油锅前，让她边炸边讲，讲讲杞县人的一天是怎么开始的。这日子，不就是从一碗豆腐脑、一个糖糕、一勺蒜薹开始的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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